After Winter

缘尽会怎样？
    
会断了因果。

少年正在经过广场，广场上的鸽子飞起，像飞雪，或者，芒花。城头风笛，乱云空晚。惊飞的鸟群。
    
少年的足迹正在切割开空阔的广场，有时抬头望望低垂的天幕，那些风像吹过了很多很多朝代，人世间已经是一场聚散一场生死，却很快会被蒸发掉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有那样一个时候，当他们面对面坐着，忐忑地等待会说的什么，白炙的灯光打在脸上，闪得眼前一片眩晕，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握紧拳头默默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听不想想能不能让我静一静。他说他什么都不想听不想想能不能让他静一静。

少年正在经过广场，鸽群又一次飞起，笼罩在少年的上空，生命俯视着另一个生命，身影覆盖着另一个身影。他径直步入这宽阔的广场，一头直行，傻傻前进，渐行渐远。

人的一生里要跪过多少膝盖多少蒲团，许过多少世俗的愿望，贪恋过多少人间的烟火，在一段许是此生最美的风景之后，不也只是落得一副破皮囊，继续用自己的足迹切割着寂寞的广场。

广场上只有成群的鸽子，它们一次次飞起，像飞雪，或者，芒花。

少年正在经过广场，鸽子是经常，乌鸦是偶尔。只是或许在这场聚散之后，即便我们梵音散尽，也再听不见鸽群飞起时禅破般的空闻。
 
那大片大片空阔的广场哦，三百六十度情感的攻袭，瞬时间记忆反方向地旋转然后静止。少年不能哭也不能笑，因为知道那于事无补，唯有怀念活生生地活在不露声色的告别里。

是啊，我们都知道，只有静静地坐着，什么事都不做，当春天来临，草木才会自己生长。

有那样一个时候，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按在膝盖上，他极力要掩饰住自己落入失魂落魄连接下来该说点做点什么祝福点什么都不知道的慌乱里。当他听着公司环境不错老友变了模样夏天过得很美好既然要得不多就应该会有幸福吧……他默默地在心里说我什么都不想听不想想能不能让我静一静。他忽然想爆发说他什么都不想听不想想能不能让他静一静。

少年站在广场的中央，他嘴里像念着什么看看后面又看看前方，他在惦记着自己路过的水印和风景，惦记着擦肩而过或者已是隔岸观火的那个人，惦记着和尚的鼻子紫色的原野，惦记着记忆里轻薄又明晰的剪影。他念念有词的究竟是什么？连少年自己也不知道。

佛说：不可问不可问。不晓得了，无需晓得了。再见，再见了，风从远方吹来，它会很快蒸发掉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少年正在经过广场，广场上的鸽子飞起，像飞雪，或者，芒花。

天空发白。适合散场。我们得在天亮前逃出去，才不会再遭遇一场拦杀。

缘尽会怎样？住持说过的，会断了因果。 缘已淡然居心，何必硬要把它续上，就像我们所有的过往其实都是缘分，修这生的孽，来生的果罢了。下辈子但愿还能再见，因为此生还有太多没有说完。    

因为我们来去的目的不只是为了一场旅行对不对？

可是在这一条路的尽头如果没有人在守候又会有多苍凉。

禅香满襟，玉兰摇曳，此间的少年。